心語飄香散文
華燈初上，常結伴踽步于沿江大道，這里有一道優雅的濱湖風景線。大道西頭有龍舟競渡中心，每逢端午節，這里龍舟競渡，人山人海的歡樂海洋。汨羅人以此來祭奠偉大的愛國詩人——屈原。沿江邊的人行道寬綽潔凈，傍晚，華燈初上，人群綽綽，樹影婆娑；正中是一米寬的石板甬道，供人們休閑散步。甬道兩旁是青草地，草地上均勻地載著兩行風景樹，靠大道邊是一排整齊的石榴，葉兒青翠欲滴，花開時灼灼其華，火紅燦燦；靠河岸是一排依依楊柳，江水潺潺，歸鳥飛翔，蛙語蟲啾。景色格外溫馨宜人。
每逢初夏的傍晚，月上柳梢，涼風習習，人們都喜歡三三兩兩在這里散步。霞光中，那翠綠的石榴樹上開著一簇簇火紅的石榴花顯得分外耀眼，讓人嗅出一陣陣沁心的果香。望著眼前的石榴花開，我眼耳際便浮想起了兒時父親給我講過的一樁故事。把這故事和父親的教導寫下，算是一種懷念吧。
那是古時候，有一位年逾古稀的大儒作花甲壽誕，他的弟子們都來為老師祝壽。地方上的文人墨客也紛紛獻上最得意的詩文書畫作品，以示敬賀。大儒對文官們的詩詞字畫均命仆人一一收下，唯獨一位著紅色戰袍，身材粗壯的武將恭恭敬敬奉上一柄鑲紅寶石的古劍，說其是在保衛邊關的戰斗中剿獲的“青鋒龍泉劍”。眾文人竊笑，先生卻欣然親手收下，讓那些文土們心中忿然。酒過三巡，一文官提議，要以作詩行酒令，眾文人心知肚明，擊掌附和。于是各種贊譽先生的詩詞躍然紙上，那武將平靜地望著搖頭晃腦洋洋得意的文士們，默然不語，微微含笑。先生明知是文人要讓武將出洋相，卻不動聲色。終于輪到武將行令了，只見他起立拱手作揖，對咄咄逼人的文士們說：“出丑見笑了，請出題。”一文士順手指著院子里一棵石榴樹說：“就以此樹為題。”望著滿樹碩果累累的石榴樹，樹上有一果熟透開裂，隨風搖曳，晶瑩剔透的子實迸出果皮，甚是可愛。那武將略一沉吟，張口即出“累垂累垂復累垂，累垂開出千萬枝，不是西風吹破口，安知腹內有珠璣”。先生拊掌大笑，眾文士皆面面相覷，羞愧難當。
父親講完故事接著語重心長地說：孩子們呀，做人要記住——低調一點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任何時候都要自以為了不起而小看他人，更不可以貌取人。熟知，寧可當累垂的“石榴”，也莫做逼人的“西風”。毛主席教導我們：“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落”，這是作人的真理。
父親雖然去世十多年了，他的話我至今未忘，時時在耳邊縈繞。回想過去的生活經歷，我確實遇到了一個又一個的高人，接受過一次又一次的人生考驗。記得1995年，我調到三江鄉工作。這里是全縣有名的文化之鄉，而且民風純樸，禮節十分講究。村民們酷愛讀書，文化底蘊也較深厚。很多人家的堂屋里都掛有自己書寫的唐詩宋詞的字匾，有的人家的大門楣檐還掛有“耕讀之家”的字樣。因為愛寫作，我每到一新的工作地，就習慣找來當地的老人聊天，走訪一些名士，了解地方的風土人情、名勝古跡，聽民間傳說。
這年春節，我做通愛人的思想工作，一家四口就在三江過年。大年夜，山村特別熱鬧和喜慶。家家戶戶貼春聯，掛起自制的紅燈籠，爆竹聲此起彼伏；孩子成群送恭喜，大人們結隊拜年。我與幾位鄰里一起來到村上老支書家拜年，走到門口，就見大門上貼著一副春聯“一年一度蛇還珠，再接再厲馬奮蹄”，橫批是“力爭上游”，寓意深刻，對仗工整，筆鋒遒勁。我問老支書是誰寫的，老支書的兒子說是他爸自已寫的。我知道那時侯每逢過年，春聯都不是買來的，都是當地的老師和一些老學究為親鄉寫的，只要誰家需要，帶來一張紅紙，那一些老學究們就免費為你寫，當然這山里人也有不少后生仔學會了作對我寫毛筆字，因為山里到處是花崗巖和青石巖，石匠自然多，刻碑鑿字是山里人一條掙錢的活計，石匠世家們便親傳書法、雕刻，代代相傳。這老支書便石匠世家。我一改滿臉狐疑，對這位村支書心中頓生敬意，然而我還是不自覺地當了一回“西風”。進屋坐下，謝過敬酒，喝了一杯蕉籽茶，這位村支書開口笑道：“看來您也是個知書通文墨的，今日無事，斗膽出一上聯，你對下聯，不妨游戲取樂如何？”我心中一驚，糟了！遇上高人了。別看支書粗手大腳，石雕功夫一定十分了得，但原來還是一位不動聲色的“石榴”，悔不該剛才質疑他，只好硬著頭皮說“請出上聯”。他說“別在意，你隨意，游戲而已。”說著，上聯出來了：“鑿石修石橋石橋有石”。此聯甚絕，三江有一村名為“石橋村”，此聯的第一個“石橋”與第三個“石橋”均是指的村，唯中間那“石橋”是實物橋。幸好來這里一個多月的調查研究沒白費，我得接受考試了，把全鄉所有村名迅速過濾一遍后，馬上想到了“花園村”。我即對：“種花建花園花園看花”。支書緊握我的雙手，大聲說“好對！好對！這上聯老朽對了很久，總不滿意，今天總算珠聯璧合了。哈哈哈！……”他那濃眉下大臉上充滿了快樂與喜悅。從此，我在這里不敢輕易舞文弄墨，因為我平日作對聯、填詞都不按規矩出牌，只求抒發情感到位。這里的普通農民都懂平仄押韻，不愧是文化之鄉。我還是老老實實當人民的學生吧，萬一哪天一不小心又當了“西風”，就可能沒今天幸運了。
十八年彈指飛間，我終于從農村住進了城市。生活的歷練，讓我時刻牢記低調作人，無為而；淡定自身，謙虛待人。于是我創辦起一家名曰“清書軒”的家屋，意在加強學習，提升修養；以書交友，取長補短。從不敢以貌取人，更不敢在人前舞文弄墨。
如今我喜上了江山，在“江南煙雨”這個大家庭中，結識了很多文朋詩友。這里人才齊集，群星燦爛，“三人行，必有我師！”在江南煙雨中讀了不少美文，編輯很多佳作，開了眼界，壯了情懷。“讀書如品人”，常常一卷在手，仔細讀來，使心靈洗禮，品德升華。
此時此刻，我油然又想起那位村支書說過的一句俗言：“田壩下面出秀才，別看起我們種田的！”確實如此，鄉村里是熱土，是生長文學的沃土，是文化的根。在我收集、整理的民歌民謠中就有很多經典，是坐在辦公室里寫不出來的。這里采擷幾首，與大伙共享吧。
1、甘苦
后背山上一丘田，
郎半邊來妹半邊。
郎的半丘種甘草，
妹妹半丘栽黃連。
黃連苦，甘草甜，
同甘共苦到百年。
2、紡紗
郎從門前輕輕過，
妹妹紡紗在閨中。
哥又不敢回首看，
妹也不敢呼郎君。
輕搖車，慢牽紗，
假裝受寒咳半聲。
3、收衣
日落西山滾繡球，
妹妹收衣來外頭。
竹蒿穿著衣衫袖，
晚霞映得臉兒羞。
纖手忙，兩眼梭，
村口不見郎溜溜。
一天黃昏，散步江邊，就聽一位老大爺在吟唱一首山歌：
石榴花，紅紅妝，
小雨點，花心藏；
誰家石榴開出墻，
月下娥媚會情郎。
吟得多好！生活氣息酣醇，聽了心語飄香，就象路邊石榴花，紅紅似焰，灼灼其華，嫵媚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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