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散文隨筆
在我的記憶中，母親有一個帶鏡子的梳妝臺。自搬家以來，她就很少再去打理梳妝臺了。后來，那已退去漆皮的梳妝臺被一群工人搬上了車。那天，天空灰蒙，笨重的貨車喘著粗氣，馱著一堆陳舊的記憶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直到今天，母親再也沒有買新的梳妝臺。臥室的一角，早已落滿塵埃，破殘的蛛網橫縱交錯，織著母親眼里看不見的淚花。
曾無意間拾起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里面被膠片定格的女人，抹了上好的胭脂，纖細的眉自然舒展，目如秋水，正端坐在梳妝臺旁，素衣青絲，一笑傾城。照片背面，細長的筆跡，流水行云，一撇一捺鐫刻著母親的名字和似水的年華。
歲月不饒人，我的出世注定了母親的凋零。鏡中的人兒早已將及腰的長發盤起，穿起花格子的圍裙，笑容依舊，可終究物是人非，嬌顏佳人漸比黃花瘦。梳妝臺上的那面嵌著如花一般的艷麗色彩的鏡子也隨日月更迭而越發憔悴，褪去了鮮艷繽紛的光彩。自從我上了初中以來，母親更是日夜奔波，家中柴米油鹽，鍋碗瓢盆，日子周而復始的輪回。于是梳妝臺的鏡子再無人光顧了，仔細輕嗅，殘余的一絲脂粉香味卻在空氣中消逝殆盡。
我曾想極力守住母親最后的青春容顏，搶著干最臟最累的活兒。可是我卻在母親欣慰的微笑中發現她的瞳孔失去了相片中的神采奕奕，更像是一潭死水，黯淡無光。我的母親像是數軸上的減函數，我沐浴著陽光，若雨后春筍在溫潤的暖床中瘋長，母親卻在以令人望塵莫及的速度衰老，直至面色枯槁蠟黃，皺褶爬滿眼角眉梢。
門開了，母親端著溫熱的開水進來，看見我在埋頭書寫，便默默地望了我一眼，放下水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于是，我在文章的結尾寫上：
倘若一面面精雕玉琢的鏡子能留住母親奔走勞累換去的半生紅顏，倘若有來世，我愿化作這面能定格時光的鏡子，讓您青春永駐，不再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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